当前位置:首页 > 专题集锦 > 水利文化 > 文化拾零 > 文学作品

远山的坟茔

vr彩票娱乐官方平台:  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孙又欣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伴着雨滴的脚步,清明更近了。我的心绪随着轻漫的雨势飘向城郊三十公里外的陵园山上,那里有与家人分别数十载外婆的坟茔。此刻的远山上,应该是天雨洗涤、小草泛青、野花娇羞、松柏吐翠、鸟鸣幽谷,更显得一派宁静肃然。

当然今年的祭拜,依然要继续多年的骑行前往,尽管自己早已步入老年,但唯其如此才能更好地表达对一位育我养我教我逝去长者的一片诚心与敬意。

外婆生于农家长于农家,早年更是操持农家,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由于外公常年漂泊在外谋生,家里家外的生活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肩上,于内要孝敬公婆、养儿育女,于外要栽秧割谷、种菜养猪。这种农家低端养家糊口的生存模式,培育了她吃苦耐劳的品格。

依稀记得,小时候外婆给我讲述过躲避日寇入侵的苦难经历。当凄厉的警报骤然拉响、轰炸机由远而近的危难时刻,她毅然搀扶公婆,又用箩筐挑起一双儿女,奔走田埂旷野,于一涵洞中避开夺命空袭炸弹,而后又拖家带口沿江而上鄂西恩施大山,几多颠沛流离辗转,终于在外敌入侵的战乱中保全了一家三代四口的生命。

苦难而警醒,农妇亦然。正是这段极端的经历,外婆能在四野解放武汉挥师南下时,毅然将读初中的舅舅送进解放军,尽管邻里和家族中非议乃至谴责四起,但外婆不为所动,完成了普通农家妇女深明大义和对新中国美好憧憬初始阶段的过程。而舅舅在部队里几十年的作为,也书写了自己出彩的人生。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刚因军属身份照顾进企业的外婆,又因我的出生戛然终止了国营工人新的身份,开启了照顾母亲一家的家庭妇女生活。角色转换,但吃苦耐劳的品格却贯穿在后半生。我和弟妹三人,都是由她一手带大,其间吃喝拉撒,事无巨细,乃至六口之家数十年的日常生活琐事,都由外婆操持。家里早起的是她、晚睡的是她,可谓不舍昼夜,任劳任怨,犹如负重前行的老牛,将自己的心血熔铸在父母事业打拼的支撑里,倾注在呵护外孙们茁壮成长的沃土里。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三年困难时期,也是我们孙子辈长身体的关口,原本不够吃的粮票,再加上购回的粮食中,糙米、荞麦、高粱等杂粮搭配居多,吃起来更加困难。一日三餐里,外婆都是将稍好的饭菜先给我们,自己吃剩下的食物,还常常教导我们,要吃得苦中苦,磨难出人才,将来能成为国家有用的人。少年时代外婆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和身体力行表率,不仅让我们在心理上、生活上度过了那个特殊的困难年代,更为我们的后期成长培了基固了土。

记忆里少年时代每当做课外作业时,尽管外婆斗大的字不识,但她却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以这种简单的方式支持着我的求学之路。一次,做手工劳动,是将纸板按线剪裁,做成房子,主要考察学生立体思维能力。我几经折腾仍没有多少头绪,外婆出手了,只见她粗糙却灵巧的双手,在剪叠粘中翻飞,帮我完成了手工劳动。桔黄灯光下,祖孙俩人看着整齐漂亮的纸板房,高兴得合不拢嘴。虽然半个世纪过去了,但外婆关键时刻帮我排忧解难,引导我掌握手工劳动要领的那一幕常常浮现在眼前,也温暖着我努力刻苦掌握新知识的曲折道路。

参加工作了,外婆依然一如既往地呵护着我的生活。武汉城区过早的食材以丰富多彩著称,但外婆不论冬夏寒暑,四季轮回,总是早早起床为我做好早餐,且花样翻新。这一做就是二十年,直至临近生命尽头,即使晚年病魔缠身中也未间断。每当家人忆起此事,无不为之动容。当然,这样一种无私的厚爱呵护,更是每时每刻都温暖着我的心。

其实外婆在我们家的后半生,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中,以其深明大义、吃苦耐劳、责任担当的传统美德,深深影响着每一个人,也受益每个人。快走到生命尽头的外婆,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次,她把我叫到身边,以虚弱的声音托付说,我死了以后,按惯例清明要给我烧纸钱。我点头承若,三十年来不曾中断。那升腾而上的袅袅青烟,寄托着我对一位平凡长者的无尽哀思与怀念。

有时我想,中华民族将清明作为约定俗成的祭祖时间真好,在滚滚红尘中匆匆行走的人们,可以停下脚步,静下心来怀想曾经一道前行的挚爱亲朋,问一声你们在天国还好吗?心诚则灵,外婆会告诉我。

打印收藏关闭我要纠错
相关信息